在娜娜上学后的一段时间里，日子平淡如水。我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做好早点，晚上做好晚饭等她回来。学校里有晨读的要求，所以天刚亮就让她吃点早餐，然后送她出门。而她去上学的这段时间里，我做的事情只有睡觉或者写文章。

 

    不久后朋友的报社因为销售业绩大幅下滑，订阅的人越来越少，已出现了财务透支。朋友敬告我，要我准备把稿子投到另外的报社去，最好是省城的报社。但是联系了几家报社，都说暂时不需要新的专栏作者，但是看我的稿子质量，可酌情发表。这样就麻烦了，我的稿子是以长篇论述或者记事为主，而写短篇又不是我的专长。即使能写出几篇见得了人的短篇，但稿费低是肯定的。这点稿费是无法养活两个人的，尤其是娜娜，正在长身体的她需要补充大量的营养。但除了写文章，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，以前身子就不怎么好，加上近来长期的伏案写作，腰和背都开始有点佝偻。现在别说是去扛水泥，就是要我出去跑步，都会让我喘不上气。长期的协作过程中，我把自己两样重要的器官也摧残得不成样子了。抽烟让肺开始有点肿囊，而无规律的作息让我的胃也开始一阵一阵地痛。

 

    真是祸不单行，娜娜在一次体育课上从双人杠上摔了下来，摔断了脚。当学校老师把她抱回家时，告诉我这孩子真奇怪，摔坏了手连哭都不哭一下。对于这点我非常清楚，娜娜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，在我面前也极少哭。在我印象中，来我家之后只有一次哭，是看到我咳嗽时口里咳出了血，当时可能是被吓哭的。而老师跟我说，娜娜在摔伤后，他们准备把她送往医院，但娜娜决计不肯，她要老师带她回家。我心疼地背娜娜跑去医院，这孩子现在还是只相信我一个人。

 

   我只在她刚入学的时候到过她学校，之后基本就没去了。我不想让她的小朋友们猜测我是她的什么人，这样会伤害她。但是其实我错了，因为每次放学后学校门口站满了接孩子回家的家长，而我现在设想她当时睁大眼睛看着其他家庭温馨的场景，心里是多么羡慕呢？但每次她回家后都很乖，后来还慢慢地学会了做饭和洗碗。她的班主任老师到家里来家访过一次，说她很乖，但性格有点孤僻。我当时想这是正常的，她的身世我比较清楚。我跟她班主任老师说过一段时间会好的。

 

   在医院里，班主任老师单独找我到一个地方谈话。他告诉我娜娜现在性格越来越孤僻了，基本上没一个朋友，又有非常强烈的自尊心和好胜心。而她之所以从双人杠上摔下来，就是因为和班上一个男孩子赌气。说到这里，班主任老师停顿了一下，然后迟疑了好久，然后很小心地问我：“你是她什么人。”我跟他说，我是她的叔叔。班主任老师似乎还想问些什么，但终于没开口，因为他从我的神态中看出我不想对这件事情多说什么。 

 

   娜娜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院，然后回家修养了一段时间。在这些日子里，娜娜跟我说过最多的话，就是她不想再去学校了。我开始故意生气吓她，到后来真的生气了，吓得她不敢再说话了。我训她，你不读书你去干吗？我打开抽屉找烟抽，烟没了。准备去买烟，发现家里的钱不够我买一包烟。医院收费很真黑，光是住院费就花了我一个月的稿费。想起娜娜还在生病，于是出去给她买了一根棒棒糖，其他的钱买了点小菜。  

 

   我必须找朋友去借点钱了，这个城市我基本没什么朋友，就那个在报社做编辑的朋友。但当我找到他时，我才知道了一件让我五雷轰顶的事情——朋友根本没在报社工作，他只是做生意赚了点钱，看我这么穷酸，故意骗我的。而我的文章根本一篇都没有发表过，这些钱全是他可怜我送我的。难怪每次交稿子都是直接投到他家的邮箱，难怪我从来都没看到过样报，难怪我到报摊上都从来没找到这家报纸。我整个人疲塌下去，我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十足的小丑。